惡魔人crybaby / The Boys / 大智若魚 Big Fish

紀錄一下2020秋冬印象最深刻的三部影視作品 一、惡魔人 crybaby

總歸一個詞,神作。 先講些技術面的想法吧,這是一步畫風奇葩、甚至可以粗陋來形容的動畫作品。但這樣的粗獷畫風卻與全作不加掩飾的暴力合襯,非常震撼的直擊人心。在許多關鍵場面投射觀景腳色的心境,例如打開停機棚、回到木村家、或是矗立的女惡魔,利用明暗對比切割對立的兩方,非常單純的手法但和整部作品的主題(容後再述)息息相關。

在撐過令人滿頭問號的第一話後,每一話都將故事線拉上新高度。到最後一話解答篇略為沉潛、但一到大結局把一切收尾時又一口氣推上驚嘆號的結尾。老套的評語就是高潮迭起、毫無冷場。最令筆者激賞的是編劇發便當非常的乾脆卻又合理。許多作品為了激起讀者情緒而讓腳色死去,卻在這樣的刻意安排下飄出賜死之感,並不是跟隨著character arc所推衍出的合理結局,最終只讓腳色被淡忘。惡魔人crybaby送出的便當數量絕對是歷史級的、但卻沒有為發而發的尷尬感,過了快半年還是對幾幕配角的終站記憶深刻,可見一斑。

最神奇的地方,是初看極為在意的空白背景/奇葩身體比例/詭異關節活動,竟然在沒有變動之下越看越自然,不自覺的認定這樣是那個世界中的正常。於是隨著故事起舞,情緒被牽著鼻子走、呼吸開始狂亂、回過神來手以抱著頭瞠目結舌。原作永井豪自承惡魔人的中心思想是反戰,而在crybaby中的戰、私以為並非單純的武力征伐,而是人類內心意識形態的戰爭。對異同族類之戰、對社會正義之戰、對利益權力之戰,在明亮的愛與勇氣和陰鬱的猜忌與嫉妒之間,あきら堅定的代表前者、りょ則是將一切染黑的後者,壯麗的戰爭迴盪不絕於耳。

出乎意料的結局讓我慶幸自己沒有看過原作。虛無主義的輪廓下,實隱藏著情感的波紋,帶來最後一絲無濟於事的光明。不需要特別去想故事中的惡魔究竟是什麼,每個人心中都有著不同的心魔。りょ在最後一刻才終於認知到前進的解答,而那答案對我們來說或許還不算太遲呢?


二、The Boys 黑袍糾察隊

一句話總評:這才是我想看的超級英雄片


一直以來對Marvel系列都興致缺缺、反而被噴的一蹋糊塗的Man of Steel和BvS比較合胃口。其中的關鍵大概就是超級英雄的人性描寫。Marvel系列並不是沒有觸及這些層面,但絕大部分僅止於限縮在一般的情感,如愛情與親情等等。但,有著超人能力就該有不同於凡人的認知才對吧?Man of Steel 很多人噴超人沒去救父親是反常的、BvS 很多人噴最後兩造和解的原因竟然只是一個名字,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去,一般人的正常,對原本就是反常存在的超級英雄來說,會正好也是正常嗎?

刀槍不入的超人能理解小指撞到桌角的痛嗎?

光速移動的閃電俠能理解遠距離戀愛的煎熬嗎?

老化緩慢的神力女超人知道那種逐漸老去仍然一事無成的焦慮嗎?

這樣一想的話,一般人又了解多少超級英雄們的困擾呢?


The Boys 放大這樣的一個概念,詳加描述超級英雄與一般人的不同,佐以各種黑色幽默、社會正義、和道德衝突的議題,S2並順應時事的加入許多美國現況的反諷,灰色的英雄劇看得非常之爽快。The Boys的編劇貞的強,全系列從最初偏向單純黑色幽默,逐漸轉向探討社會議題、但也不失令人莞爾的橋段,很多條character arc隨著許多道德面的選擇逐步發散。以下大概寫幾個比較喜歡的,以不雷為原則。


初登場直接讓我腦中響起American Fuck Yeah這首廢歌,Homelander以完美超人的姿態降臨世間,接著在無敵的面具下各種病嬌本性慢慢展開,每次無奈的時候嘴角抽動都會讓人心頭一顫:這才是超人應該有的面貌吧:絕對的權力、絕對的腐敗。如果知道自己所向披靡、到底有多少人不會隨心所欲呢?每次人性稍微浮現,就被提醒自己是更高一層的存在,但或許Homelander最想要的只是普通的穿著格紋襯衫、周末帶上兒子去遊樂園吧。或許與大部分人的看法不同吧,我衷心覺得Homelander已經做的很棒了,很想抱抱他告訴他辛苦你了。

事件開端圍繞著的兩個腳色:A-Train 和 Hughie,隨著劇情推演兩人的立場交叉互換,被害者和受害者儼然沒有分別。A-Train的一句對白真的讓人印象深刻 "I made a mistake, the sh*t you did was on purpose",直擊內心的疑問:一般人相對超級英雄的生命是等值的嗎?這是Marvel從來不去探討的:整個紐約市毀滅殆盡,但大家只會為Avengers歡呼、頂多加個默哀場景。但是超級英雄真的會感受到罪惡、感受到壓力嗎?已經承擔了拯救世界的責任、還要被要求符合最高道德標準,即使Hughie所做所為都能夠自圓其說,面對A-Train的質問還是無言以對。

Deep貌似丑角,其腳色卻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反思點。殘虐如Stormfront、Homelander所受到的懲罰、彷若都比不上Deep被遺忘的煎熬。將超級英雄作為偶像看待,肯定是危險的呢。當英雄偶像化之後,形象塑造儼然凌駕於扶善懲惡;並不是說性騷擾是小事,這絕不是可以被輕易原諒的,但商業化超級英雄,必然會導致扭曲的正義。且看Vaught企業隨後的醜聞較Deep何者較為嚴重?而持續被反覆檢視的又是何者呢?錢與權、名與利、超級英雄怎可能超然於世外呢。即使是名震天下的超級英雄,一旦與社會牽扯上關係,終究淪為龐大系統的一個螺絲。

其他的幾條線也都相當有趣,重要一些的如Frenchie和Kimiko、Starlight、Maeve;次要的像Lamplighter、Congresswoman Neumann,切換真的很棒,不會刻意斷在吊人胃口的地方。各種議題探討也沒有突兀感、頂多滑稽的插入讓人一笑帶過。實在很讓人好奇每一集都換個導演,是怎麼把敘事風格和節奏連貫在一起的呢?S1、S2是相當完整的一個故事、當然留了不少伏筆可以繼續延伸,但看完流暢過癮、不會覺得有什麼缺憾。


貫穿整個系列的主旨就是Homelander的一句話吧 "I can do whatever I want",但這其實是一個問句呢。


三、大智若魚 Big Fish

一句話總評:私以為是Tim Burton的顛峰之作。


這是從片名完全看不出劇情的一部電影。基本上是在講親情與人生取捨,以精彩的插敘呈現、容後再述。一樣先從比較不懂的技術面講起吧。撇除一些略顯陳舊拙劣的fade in/out轉場,在不同回憶片段間切換相當流暢不突兀,雖然沒有太多印象深刻的鏡頭,但就是穩穩地讓故事撐場。比較喜歡的一個角度,大概是在現代妻子坐在床頭聽爸爸講故事、兒子走近後決定停在門外的橋段吧。演員表現相當稱職,年老(Albert Finney)與年輕的爸爸(Ewan McGregor)都相當有說服力:老年之後不被兒子接受的頑固與不滅的玩心、以及年輕時希望留在兒子心中的意氣風發,兩位演員都能恰如其分的呈現。扮演成年Jenny的Helena Bonham Carter細微的愛慕之情及驚醒之後的懊悔表情相當細膩。其他的演員就是點到為止,整體沒有特別驚艷但也沒有過失。


全片的亮點果然還是在劇本/編排/剪輯。剛看完時有些不解的情節,咀嚼之後細節開始銜接、許多寓意方才浮現。看完之後的半小時腦中像有一個個泡泡破裂,啪啪啪的突然想通 "啊啊原來那是這個意思呀",厲害之處在看的當下只是迷失在一個個老爸故事的糖衣之中,即使沒有深刻理解也並不會覺得困惑或無趣。

如前所述,本片用了大量的插敘,在老爸年輕時的故事與垂死的現實間穿梭,緩緩展開真相的同時也打開父子之間的結,非常高明的帶著觀眾與兒子一起從莞爾不屑到開始體會理解父親的苦心,突然曾經講過的故事一次性在最後一起湧現成情緒,然後眼淚就不爭氣的被逼出來了TwT

不想雷太多,就簡單講幾個很喜歡的細節。首先是巫婆與Jenny挑了同一個演員這件事,Tim Burton顯然希望觀眾注意到、刻意穿插了句台詞提示,再讓Jenny自己講出"it probably doesn't matter to your father"這句爆炸性的讓父親形象從2D變3D的對白,直接起雞皮疙瘩RRR 另外就是老婆一同躺進浴缸裡緊抱著老父這一幕,貫串整部的Big Fish其實始終沒有講明是什麼,但不才認為那條大魚象徵的正是幸福,而對父親來說撐起這個他最愛的家庭,就是一生追求的大魚、而浴缸作為在家中封閉的水域,象徵父親終能將這條魚留在自己身邊。

最後兒子講的故事,浮誇外皮下藏著終於承接父親的溫暖。是否為時已晚?至少在葬禮上,沒有人是哭喪著臉的呢。


Big Fish 真的是一部值得咀嚼的電影呢,雖然主題和劇本相差很多、但類似感覺的片馬上想到的是 About Time。雖然About Time比較多在講愛情,而Big Fish更多聚焦在如何豐富人生的無奈之上,但在父子感情逐漸開展最後終於理解卻到了揮手道別的時刻這點非常雷同。Big Fish傳達感情更加隱晦一些,如果沒有最後醫生的一席話可能要花更久才會體會到主題是什麼。但或許是這樣所以回想階段的衝擊性更強一些,是部大概成家之後肯定會想再回訪看看屆時心得的片呢。


--

Recent Posts
Categ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