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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的武器 X 虹彩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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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的生日禮物,<<動物的武器>>,從演化過程分析動物之所以產生不合邏輯的巨大武器之緣由。鹿的巨大盔角、糞金龜的奇形犄角、劍齒虎的凶惡獠牙,是為什麼而產生的?除了回答生物方面的疑惑,更深一層的,作者Douglas J. Emlen以觀察動物所歸納得出之理論,套用在人類社會戰爭機器的演進,揭露自然與人造武器間的異同。

可曾想過,為何總是男性在競爭女性,無論人類社會亦或自然動物界皆然?在Emlen教授的觀點看來,這並非文化性,而是生物性的因素。一般而言,雌性動物的性成熟期輪迴皆較雄性為長,舉例來說,人類男性每天幾乎能產出3億精子,而女性卻要一個月才能有一顆卵子。這樣的不對稱性,意味在同樣時間中,能夠成功吸引異性傳宗接代的雄性動物比例遠低於雌性動物。尤其在受孕後,女性需要長時間孕育與哺養幼雛,更拉長了無法馬上接續繁殖的時間。再次以人類為例,女性須懷胎九月方能生下子代,亦即表示在其中一位幸運男士獲得青睞後,接下來的270天,懷孕中的女性皆不能再次受孕,但男性卻只需要休息半天。這極度不平衡的循環導致的結果,便是男性須積極的爭搶女性,以達成傳遞基因的重要生存目標。但僅僅只是激烈的競爭,不構成巨大武器產生的理由。

要演化出甚囂塵上的巨大武器,還須要兩個要素:資源局部化,以及單挑的決鬥模式。首先,讓我們思考:什麼東西,讓男性會吸引女性?即使人類的思考模式遠較動物複雜,我認為能歸納出兩點,即美學與資源兩種要素。美學大致而言是專屬於人類的範疇:外貌、談吐、氣質、理想等,我將其歸類於美學,而這屬於心靈上的魅力,除了像擁有華麗羽毛或是複雜舞步的鳥類外,並非野生動物擇偶的首要條件。相對的,資源則是絕大多數生物所重視的一環。雄性鳥類是否有建立安全舒適的家園的資源?雄性猛獸是否有捍衛地盤、確保食物來源的資源?糞金龜是否有深掘隧道、搶奪雌性糞金龜的天性的資源?這些問題,對枕戈待旦、三餐可能不繼的野生生物而言,遠比美學重要。如若資源廣布在環境四周,唾手可得,較輕的競爭壓力將不會使動物有巨大武器的需求;相對的,若資源局限在有限的時空內,為了爭奪地盤、或在有限時間內取得有限資源,便有了演化出巨大武器以在有限時空內獲得競爭優勢的理由。如果競爭時,動物彼此的對決模式是一對一,便更有採用巨大武器的理由:巨大武器並不適合群毆,一來是重量級的武器並不擅於在群戰中靈敏的對付眾多敵人;另是投資了巨大生理資源建構的巨大武器,也具有一對一時的威嚇作用以避免不必要的損兵折將,這是在群戰中難以顯示的優勢。於是巨大武器逐漸演化,造就了招潮蟹的巨鉗、猛瑪象的長牙等不切實際的龐大兵器。人類的武器進化史,在早期也遵循著這三項條件逐漸進化:競爭、資源局部化、一對一決鬥。

人類的武器,從投擲石頭開始逐漸演化。原人偶然的敲碎燧石,發現銳利的邊緣可以分筋斷骨;火的發現與使用讓青銅器與鐵器出現;馬匹的馴養及城市的建立讓戰事升溫,騎兵與工程器械應運而生;戰場從陸地擴張到海洋與青空。戰爭的劇烈演化,並無法單純的歸咎於人心競爭的險惡,而該就前述的三要素剖析。以中古世紀的歐洲騎士為例,騎士是專屬於貴族階級的象徵,因為只有貴族會為了獲得更多的稅收、更多的農工而相互競爭。在中古時期,並沒有巨大的城市存在,而是散佈的城堡及其領主之領地,因此產生資源局部化、值得奪取與防衛的目標。騎士對戰時,遵循著騎士的尊嚴,即使在混亂的戰場,也以單挑為原則。於是演化出巨大武器的三大原則一應俱全,而騎士的武裝也與時俱進,演變出更銳利堅固的長矛、更堅忍勇猛的戰馬、更華麗堅固的盔甲。騎士的存在,可以說是與大自然的動物武器演化最為接近的過程。但隨著戰爭型態的逐漸轉變,戰場上決鬥的情形很快的消失。騎士的裝備演變到最終,由於太過笨重,雙方都只能向前衝刺,隨著英國改進長弓,不具備財力的平民也能由側邊突襲貴族騎士。於是騎士逐漸沒落。但武器仍然持續演進,只是持有這些武器的個體,不再是個人,而是以國家社會為個體。戰艦的演化最能體現這個概念。國家之間競爭的利益,如殖民地、交易路線,代表資源局部化;戰艦的戰鬥型態也通常是少數決鬥而非大數量群毆。原先由五十人划槳的人力船,演進到四千人、再進化到以風力驅動、最後是由蒸氣、內燃機以至於現今最先進之核能動力。武器也從船頭撞錘、大砲演變至飛彈。相較於自然界的個體演化,人類的戰爭在近期是由國家政體主導推動,但所有的基本原則並沒有不同,而戰艦與戰機的演變也與動物武器演化的過程有著驚人的相似程度。但與自然界不同的一點,是這些武器的演進,雖然持續在進行中,卻面對著潛在的挑戰,那就是先進科技潛在徹底打破武器成本的限制與使用武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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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在現代已開始脫離只有使用在戰場的限制。原本由國家掌控的炸藥、生化武器、無人攻擊機,在網路之前無所遁形,無所不在。在有數百架戰鬥機的核能航空母艦,可以被遠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台電腦完全癱瘓;一般民眾可以在網路下載過往造成1/3人口消滅瘟疫的基因序列;高中生可以根據網路教學自製核彈。小規模組織能夠以高科技對抗強大國家,這樣的不對稱戰場,是現代戰爭的核心,而巨大武器演化的理由也開始變的薄弱。對抗駭客與自殺炸彈客,再靈活的戰鬥機、再兇猛的火力,都失去存在的意義。演變至今,一個人的惡意,甚至可以顛覆整個世界。Tom Clancy的名作<<虹彩六號>>,談的正是個人的邪佞,乘上先進科技的浪潮所對社會帶來的威脅。

一群擁護自然的生化學家,認定人類存在如同地球的惡性腫瘤,為一己之私無理的破壞自然環境、危害自然界動植物的發展與永續生存。於是他們走上了最終極的手段:消滅人類。他們設計了一種潛伏期長、能夠透過飛沫感染的致命病毒,計畫在奧運期間透過降溫水霧施放。潛伏期確保感染者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回到本國,持續散播病毒;而在第一波疫情開始爆發之後,生化學家還準備了第二步:偽裝成疫苗的病毒。不知內情的政府,在第一波疫情現形之時,十之八九會因未知原因的瘟疫感到恐慌,急於採購疫苗,事實上卻是在反向幫助病毒的擴散。全國上下、老少貧富全部接種所謂的”疫苗”,最終全球人口除了與世隔絕的原始村落,將會在一年內消失殆盡。<<虹彩六號>>所敘述的陰謀,正是Emlem教授所害怕的,也就是武器的演進打破了高成本高破壞性、大規模毀滅武器只有最高層級競爭者才能擁有的藩籬。任何人,在網路能無遠弗屆的提供各式資訊的情形下,只要有心都可能對社會造成毀滅性的影響:槍枝與炸彈的購買與製作方式、致命病毒的基因、流通於地下的殺手市場,都讓惡意能透過銅纜光速傳遞,不限於社會階層、不限於地形氣候。

1980年代,美國出了一位校園炸彈客。他或以包裹、或放置炸彈造成了3死23傷的慘況,並在20年的犯案期間,始終神出鬼沒難以追查。直到1995年,他才第一次向報社透露了他的犯案動機。他寄了數封三萬五千字的<<Industrial Society & Its Future>>給各大報社,並承諾只要文章被刊出便不再犯案。炸彈客的胞弟從報紙上刊出的字跡,辨識出自己哥哥的筆跡,最終導致炸彈客落網。炸彈客的身分,是U.C. Berkeley大學有始以來最年輕獲聘的教授,25歲便當上數學助理教授的Ted Kaczynski。而他犯案的動機,正如他的大作所敘述的,是對於現代科技的反動,是厭惡工業的進展箝制人類的自由意志,因此他要炸毀代表先進科技的航空業以及電腦科學教授。個人的理念凌駕於理智之上,數學天才墮落為濫傷無辜的恐怖份子。隱形炸彈客點出了兩點現代科技的隱憂:一是其學術論文所指出的,當先進科技的發展超越一般民眾智識所及,社會將會被掌握技術的高級精英份子----甚至是科技本身所掌管;另一則是其行為所代表的,科技的普及讓手無寸鐵的研究人員能轉眼化身為冷血的恐怖份子。演變至今日,<<動物的武器>>所敘述的巨大武器演化的三原則,已被<<虹彩六號>>的現代科技徹底顛覆。恐怖攻擊、AI電子戰、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機器人代理戰爭,將形塑未來的武器與戰爭。

ISIS是全新世代的恐怖份子,以新潮的宣傳手法吸收對生活感到無趣的青年學生,給予洗腦教育及基本軍事訓練,自興起以來,已承認犯下多起重大公共犯罪。自911事件後浮現在國際軍事防堵中心的恐怖活動,藉由社群網站的興起、地下網絡的軍火、國際政權的夾縫,成長為一股不容忽視的邪惡力量,正是現代科技所帶來的惡果。循著科技的脈絡,科幻電影所描述的驚悚未來可能正逐漸成形。AI如今隨著物聯網的蓬勃發展,正深入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電視、窗戶、冰箱、車輛、監視器,每個能插電的電器都開始智慧化,開始連上網路,開始有被入侵的風險,開始讓所有人的一舉一動無所遁形,於是電影<<鷹眼 Eagle Eye>>的AI藉由智慧裝置遙控脅迫人類犯罪,已不再遙不可及。為了幫助人類執行”3D工作”,也就是單調(Dull)、骯髒(Dirty)、危險(Dangerous)的業務,所發展出的機器人,或許也會開始產生自我的意識,如<<機械公敵 I, Robot>>的索尼、<<魔鬼終結者 Terminator>>的T-800一般,轉身舉槍面向人類。超越人類能夠理解程度的複雜科技,最終會導致的戰爭結果,可能如同<<憤怒麥斯 Mad Max>>一般,核災摧毀所有文明,社會將毫無秩序、強者為王,霸占寶貴的少數資源據地為王;或許如<<駭客任務Matrix>>所述,超級電腦認定人類活在虛擬世界中更適合,將人類困於VR世界中,由AI決定每個人的幸福。不論哪一條路,人類將不復如今的繁榮蓬勃,而是淪為電子產品或是生存欲望的階下囚。

超越自然演化道理,無止盡的追求發展,而不時常檢視方向是否正確,終將導致自我毀滅。回頭觀看自然的軌跡,超越能夠想像的限度而演化出超級武器的物種,如劍齒虎、大角鹿或是猛瑪象,都無法長久存在於自然界。過度的競爭意識,導致這些武器消耗太多的成本,龐大的體型與浮誇的武器,在氣候鉅變、環境變遷時,從有力的逐鹿條件,劣化為不利的生存阻礙。掌權人士應積極的溝通,充分自各領域的菁英瞭解武器與科技發展的程度與必要性,而非單純追尋最高殺傷力與便利性。過度的強調武力,終將導致方向的偏離,因為武器的存在緣由終究是殺傷,當武力過度膨脹時必然須要對象宣洩,於是無法基於遵循自然原則的不道義戰爭將帶來無法抹滅的傷痕。國際關係不應由恐怖平衡構成,冷戰沒有釀成核災仰賴的是互相理解到可能造成的不可回復嚴重後果;武器的存在理由應是捍衛自身權益、而非侵略他人與無必要的殺戮。對於大眾的教育、使社會認知到科技的危險,加強對先進科技的掌控,不只是政府的責任,科技業也應負起監督惡意、防範蔓延的角色,而不是一味的追求利潤。我們之所以沒有看到自然界的動物,為了繁衍、食物等攸關自身存續的理由之外濫用武力,可能的原因是由於爭鬥性更強的生物,都已自尋滅亡。人類應謹記自然界的教訓,謹慎的面對武器發展可能帶來的後果,以溝通取代征伐、以合作取代競爭,互相理解彼此協同,而武器,只應該做為最低限度保護自己的手段而已。

<<動物的武器:從糞金龜、劍齒虎到人類,看物種戰鬥的演化與命運 Animal Weapons>>

Douglas J. Emlen 著,王惟芬 譯; 臉譜 2017出版

2017.1.28 閱畢

<<虹彩六號 Rainbow Six>>

Tom Clancy 著,程嘉文、葉弘、劉謦豪、彭啟峰 譯; 星光出版社 2017出版

2017.3.31 閱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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